日前,中国市场学会理事长高铁生在清华大学召开的高层论坛会上,围绕我国近期的粮食生产､流通､形式等问题作了发言,主要内容如下:
非常高兴出席高层论坛,首先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原来在国家纪委,现在是国家发改委,98年担任国家粮食局局长,我一直搞学术研究,但后来和粮食工作很密切,因此跟粮食工作有很深的情结｡
下面,我想就以下三个方面的问题:(1)我国近期的粮食生产､流通、形式;(2)流通改革发展中取得的成绩和问题;(3)做好粮食工作的几点建议,谈些个人意见｡
一､两年来我国粮食市场形式｡
这个部分要讲些数字｡
当时粮食供求形式趋于紧张,在这之后,中央采取了一系列惠农政策,我国粮食产生了重要的转机,基本实现了粮食供求总量的平衡,甚至出现了供大于求的局面｡
2004年国家出台了一系列政策,农产品价格和粮食价格得到了保护价的支撑,气侯也比较好,所以粮食丰收,粮食产775亿斤,概括起来,我们通常说政策好,人努力,天帮忙,所以在粮食大幅度上涨的次年我国粮食取得了好收成,在这个基础上,2005年粮食总产达到了9680亿斤,两年加起来增产将近的一千亿斤｡
2005年我国粮食生产有四个特点,一个是粮食单产历史水平再创新高,达到每亩309.4公斤,比上一年提高了0.4公斤;第二个特点粮食播种面积继续扩大,比上年扩大了4002万亩,第三主产区的增产数量大,增产266亿斤,占全国的51%,第四是夏粮和秋粮增产,秋粮增产197亿斤,2005年我国粮食消费9955亿斤,比上年增长了1.4,按2005年末我国人口13亿计算｡
粮食消费特点:
1､饲料用粮稳步增长｡
2､工业用粮加速｡
由于玉米的深加工,后续产品发展空间大,还会继续增长,过去玉米需要大量的外调,主要是南下,东南和西南,现在当地的玉米深加工发展很快,估计很快出现东北的玉米产区,没有多少可以外调的,2008年中国整个境内玉米还要净进口,2006年还没有过去,现在是秋天,估计也是丰收在望,东部的玉米最怕早霜,最近早霜的可能性不大,所以玉米的丰收几乎是定局｡
今年夏天玉米增产了148亿斤,播种面积增长了0.7,消费继续稳定增长,预计全年消费量首次突破1万亿大关｡
小麦连续三年大幅度提高,消费量有所下降,大米口粮消费的比例呈上升趋势,但总的消费量稳中略降,玉米工业消费继续增长,平衡有余的状况会有缓解｡
从上述的介绍中,从土地局的统计存在一定的缺口,按照有关部门的说法,主要是靠挖库存满足当年的需求,但是2005年国家启动了稻谷的最低收购价,今年启动了小麦的最低收购价｡
究竟是产量统计不准还是消费量统计不准,所以从现实情况看,产区的缺口没有官方公布的数字那么大,这是我们需要关注的一个问题,这是第一方面,当前的粮食供求形式｡
二､进入新世纪以来,我国粮食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首先是粮食流通体制改革迈出了重要的步伐,2004年我国提出放开粮食价格｡
大家知道建国以来我们经常生活在吃不饱的阴影之下,我们努力解决的就是让每个人有足够的粮食维持生存｡在这个基础之上,我国推进了国有粮食改革,这就是很多同志熟悉的三老问题,老粮､老帐､老人,应当说在解决三老问题上,取得了不少成绩｡
在老帐方面主要有一般亏损挂帐怎么解决,一部分就是亏损,一部分是经营亏损｡河北等24个省､区､市完成了政策性亏损的认定｡这需要一个审计部门认定,是很复杂的｡认定工作24个省去区完成了,认定完成之后,政策性亏损要上划,不要由企业背这个欠债的包袱｡
在老粮的处理上,逐渐处理周转库存,为什么出现这样的现象?因为上一届政府实行保护价收购,收过来之后市场销售不出去,形成了长期的积压,而粮食是有生命的,粮食不能长期储存,现在到2005年底,除了河南､吉林､黑龙江等还有部分的库存的沉粮,老粮没有消化外,其他的省基本消化完毕｡正赶上2003年粮食价格上涨,很多粮食企业把过去积压的粮食销售出去｡
国有企业改革,改制有很大的进展,到2005年底,国有企业调整到27831个,国有粮食企业已经改制的达到了16837个,购销企业改制的有10852个,在改革方面取得了不小的成绩｡
在流通中,我认为值得就是指出的就是我们粮食基础,粮食仓储的基础设施得到的很大的改善,98年之后先后分三批建成了1000一亿斤的新仓,很长一段时间国有粮食的收购企业,仓储设置非常陈旧,在我当国家粮食局局长的时候,有些粮库还是清朝留下来的,漏风,漏水,98年用国债分三批建设现代化的粮库,这些新建的粮库是很壮观的｡
三､建立建全了粮食流通法规｡
过去长期粮食是短缺,我们有一些法规都是限制粮食流通的,不需倒卖,长途贩运,粮食不许出省,出县,都是限制流通的,现在的情况发生的很大的变化,粮食综合生产能力得到了很大提高｡实际上只要是我们加大对粮食的每年力度,每年生产一万亿斤粮食是可以做到的,能够做到供求平衡,丰收年是略有节余｡特别是2004年全部放开市场和价格之后,过去的粮食流通法规已经不合适宜,所以审时度势出台了粮食法规｡
四､建立了储备粮的管理体系｡
我国是上世纪90年代为了解决农民卖粮难建立了中央春被粮的管理制度,以前有储备粮,但不健全｡后来中央决定分两级建储备,中央和地方储备,在2004年之前中央的储备也是委托地方管理,由地方任命管理人员,由他们检查,但是由于政企不分,放在地方粮往往被挪用,没有这么多粮食还要申请管理费用,所以2005年我具体指导这项工作,在各省建立了分公司,由地方管理直属部,三级架构,两级法人,分公司的干部由我们公司任命,乌纱帽掌握在总公司的手里｡
五､重视先进的信息技术,改造传统的流通企业,提高流通企业的竞争力｡
现在很多粮库都是现代化粮温测试,在电脑里就可以看到粮食的湿度和温度,粮食的周围有人走动,发现异常情况,在监控室都能看到。
粮食物流,火车和汽车也有所配置｡
六､现在建立了一些现代化大型的粮食流通集团｡比如中粮､在的华粮集团,吉粮集团,这些集团都有相当的实力,可以完成国家宏观调控的任务｡
七､我国粮食上市的一些新的品种｡
八､加强了粮食应急预案的制定｡这主要是在非典以后制定的,所以现在制定了粮食应急预案｡
这是这几年粮食流通改革取得的成绩,但是在看到成绩的同时,要正视粮食流通中存在的不少问题｡
一､粮食宏观调控缺少经验｡
粮食市场放开了,不能说不要宏观调控,特别是我国还是转型过渡的市场经济,市场经济并不成熟,在这个情况下,宏观调控的作用是必不可少的｡我刚才介绍的2003年9月下旬粮食突发性上涨,后来就出现很多地方粮食紧张,一些省份大量入市收购,由于现行储备制度决定了,这时候中央储备粮必须入市收购,于是很多到东北抢粮,粮价当然节节上升｡
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判断这个形式?当时我们没有一个明确的决策方向,所以使粮价涨得很高,一些措施,地方增加储备粮,中央储备粮没有拿出来平抑粮价,所以使2003年粮价极高,带来的问题是什么?
很多人觉得粮食上涨是好事情,农民可以增收,随后转为对今后粮食供求趋势的担忧,担心粮食从此转为供不应求,一时中国粮食出现了拐点。所以中央采取了很多措施,比如把对农民的补贴,改为暗补,消除农业税,以及采购农机补贴,各地限制开发区乱占耕地,结果2004年粮食增产了,价格下降了,一方面农民的种粮的成本增加了,粮价下降了,被生产资料价格上涨吃掉了,所以农民说鼓励我们生产粮食卖不了好价钱,所以2003年一厢情愿的现象,粮价上涨,甚至没有干预目标,粮价达到什么进行要进行干预。2004年不得不出现最低收购价,最低收购价存在着很多弊病｡由此看出,宏观调控缺少经验,没有合理的机制,没有宏观调控的建全的一套工具和手段体系｡
二､粮食流通出现了逆市场化倾向,有些地区正在走回头路｡
现在的收购价格实际上高于市场价格｡出现了很多地方抢购最低收购价的粮食,因为不收白不收,收到了财政可以补贴,上级政府,粮食企业收来的粮食卖不出去,工资发不了｡
最低收购价高于市场价,农民当然做粮食有利可图,明年还种,今年已经没有粮库可装,又出现了98年的局面,明年再实行这个政策,农民再增收,往哪装,现在政府考虑要出口粮食,补贴出口,降价出口,我们想给农民得到好处,现在差价就7分钱,我们不是不赞成提高农民收入,我们主张财政加大转移支付的力度,让农民增收,但是问题是我们花了这么多钱,非常冤枉,农民没有得到｡美国执行类似的政策,以往也是这样一个数据,农民得到得好处是政府投入的25%,何况我们现在跑冒滴漏,所以这个政策存在很多问题,值得研究,如何完善｡
过去是不同品种不同价格,有调整的余地,现在没有调整余地,而是考虑怎么提高产量｡我们以前有过这样的教训,农民卖的粮食他不吃,他吃的粮食不卖,专门使产量最大化,政府收购之后很难销售,这个政策不利于结构调整｡现在有些人提出托市要扩大化,应该棉花也要托市收购,不要限制时间,常年收,那不就回到了计划经济模式了｡
三､储备体制有待改善｡
现在储备粮规模､结构缺乏论证,储备粮到底缺多少,够用,不能越多越好,当然手中有粮心里不慌,但是这么多粮不能存放十年,要不断轮换｡
品种结构,存什么?储备粮调控的范围有多大?比如现在关注玉米问题,玉米是不是储备粮重要的品种结构,但玉米已经不是口粮了,玉米更多是满足饲料需要,满足深加工,而深加工产品市场在国外,政府的储备粮,战略的储备也要满足市场的需要,这是需要讨论的｡
另外现在轮换机制不合理,卖出去之后4个月再收回来,出现了收购一上市就要大量轮进,轮进轮出给市场造成一定的冲击｡
现在国家有些部门不太赞成储备､经营相结合,要求储备和经营脱节,轮换必须要上报计划,按期轮入轮出｡随着市场行情的变化,随时轮进轮出,成本很高｡
四､国有企业改革,存在着重分流轻就业的现象｡
现在所谓的分流主要是下岗回家,所以分流离开了他的本意｡
五､粮食物流现代化进展缓慢｡
我们跟国际上先进的物流相比存在着很大的差距｡现在我国的粮食物流方面陈旧,海运和铁路运输相互之间的衔接不好｡
六､农商分离｡
我走过很多地方,很少有我国这样搞粮食生产和粮食流通是两家,许多国家都是搞粮食生产和粮食流通是一家,我们这种格局的形成和计划经济年代,粮食高度短缺分不开的,有限的粮食不能由生产部门决定,必须拿到计划部门分配,现在我们是市场导向了,市场销售非常重要,粮食卖难比买难突出,如果生产不考虑流通,流通不考虑生产,带来很大的问题。现在搞产业化,农业搞农业的产业化,粮食搞粮食的产业化,各自向对方领域里延伸,困难重重｡
七､农民流通组织发育滞后,批发市场体系有待生机｡
今年12月11日将允许外商进入粮食流通领域,外商跨国公司,外商进入中国带来哪些冲击,如何应对,我认为准备是远远不够的｡
我最近听说国内大的一些粮食集团希望跟世界的粮食集团站在一起,所以我们需要相应的装备,否则的话,粮食的运输,国际上的采购和销售完全受制于大的船商｡现在一打听,我国国内所有的船商都是为外国制造的,可见如果在这方面没有早做准备,难以摆脱被动｡
政策建议:
1､认真总结历史教训｡我国90年代已经迈步出粮食市场化步伐,提出了粮食商品化,经营市场化,当时民营粮食企业整个市场中三分之一。2004年宣布放开粮食市场和粮食价格,2005年搞了最低收购价,看来我们没有很好认真总结,将近三十年来,我国粮食改革到底有哪些成绩、教训和经验,只有认真总结才不会犯以前犯过的错误｡
2､坚持市场化的改革方向,正确处理政府和市场关系｡我们市场体系不健全,需要政府推动市场体系建设,也需要在一定范围内,有政府干预,但是政府的作为必须是有利市场机制培育,而不是取代市场作用｡现在有种理论,政府要反市场作用｡
3､客观分析中长期粮食供求变化的趋势｡现在悲观论和乐观论都有,有的认为随着中国技术进步,16亿亩地可以满足中国13亿人口的需要,另外有人认为中国粮食远远满足不了需要,从中长期看,中国粮食供求形式非常严峻｡由于认识不统一,带来摇摆,2003年—2004年我国的宏观调控,由于对市场形式不能有正确分析和判断,造成政策设计和执行有误｡
中国粮食供求,包括价格到什么样的界限政府要干预,低于什么样的水平要入市收购,这样的宏观决策机构由哪个部门决定?
4､加强粮食的科学论证｡
5､深入研究国内外市场关系,合理运用国际资源,开阔视野,做好进一步开放国内市场的应对工作｡现在有的时候对国际市场存在不够正确的认识,中国是大国,中国的粮食主要依靠自己,这是对的,中国对国际市场不能过分依赖,全世界的粮食贸易量对中国来讲也无足轻重,贸易量和世界粮食生产能力不是一个生产概念,有很多土地并没有种植,要求中国和世界主要粮食大国有一定长期的供求关系,甚至自己到这些国家建立粮食生产基地,这样的话,就能更好地满足中国粮食服务｡
我们的一些粮食决策要有国际大视野,粮食市场国内､国外要联系在一起｡
6､要树立大的食品流通观,适应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需要｡原粮加工今后发展到食品加工,关注居民的主食工程｡
7､加快粮食现代化进程,现在国家发改委已经制定了粮食物流十一五规划,全国翘首以待,希望加快粮食物流规划,降低粮食成本,增加粮食产业和粮食企业竞争能力｡ (记录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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