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近年来，我国政府将奶业作为重点鼓励和支持的产业，奶业的发展不仅成为农业结构调整的重点和农民增收致富的亮点，而且也是改善居民膳食结构、提高人民健康水平和国民整体素质的一项重大措施。过去的１０年间，在经历“奶源争抢大战”、“阜阳劣质奶粉事件”、“光明还原奶事件”等波折之后，中国奶业在超常规发展中逐渐步入成熟和自我调整时期。然而，近日曝光的“三聚氰胺”问题奶事件，不仅导致数千名婴儿患上肾结石这一痛苦疾病甚至出现了死亡数例的恶劣后果，而且导致不少地方的奶农再次出现挥泪杀牛、倒奶的情形；不仅给众多乳品企业带来了极大冲击，而且必将影响到具有大量奶业贷款的农村金融机构的贷款回收。那么，农村金融机构究竟应如何应对这场奶业危机呢？记者近日就此问题走访了有关部门和专家。

    奶业潜规则凸显免检食品之患

    如果不是这次三鹿婴幼儿奶粉事件，也许绝大部分国人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三聚氰胺”这个化学名词。恰恰又是“三聚氰胺”这个名词，引领人们揭开了我国奶业生产的潜规则。

    近年来，由于奶牛饲养成本不断增加，而牛奶价格又受到价格管制，为了赢利和维持生存，一些不法奶农就在牛奶里大量掺水。可是，掺水越多牛奶中的蛋白质含量就越低，乳品公司收购鲜奶时测试的标准主要是奶的蛋白质含量。为了让掺水奶达标，在其中添加三聚氰胺以提高奶的蛋白质含量的作弊手段就“应运而生”了。

    通常情况下，奶农的牛奶由当地附近村镇的奶站化验收集，按品质高低，由奶站用罐装车混装后运到工厂，然后由工厂取样化验，测算指标。因为没有比较有效的检测措施或者是因为收购站点太多，奶厂没有精力和金钱来负担这么大的检测开销，所以对广大奶农的行为基本采取的是默认的态度。

    那么，奶站的奶是从各个散户收来混装到罐车的，有一家的突然变质了，怎么办？有的牛病了打过抗生素怎么办？有的牛催奶打激素怎么办？几十吨一罐的奶，全车都倒了吗？！业内人士透露，添加三聚氰胺的现象在全国的乳制品行业其实较为普遍。可以说，只要存在向奶农收购牛奶现象，就必然会出现此类问题。所以，三鹿奶粉事件发生后，全国其他奶制品企业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显然是不愿挑明奶粉背后的行业潜规则。

    国家质检总局在9月17日宣布，包括伊利、蒙牛、光明、圣元及雅士利在内的22个厂家69批次婴儿奶粉中都含有三聚氰胺。9月18日，国家质验总局表明，蒙牛、伊利、光明三大企业牛奶品的样品10%中，检出了三聚氰胺。目前，政府已经对此事的责任人做出了处置，包括免职和拘留等。

    但是，我国政府对食品安全问题一直都有严格的标准，只是国家标准在很多情况下并没有得到严格的执行。这个问题在这次奶粉事件上体现的很明显。我国自2000年以后实行的“国家免检产品”制度是导致奶粉问题出现的重要原因。

    无数次的经验证明，不合格的产品长期存在，并能一路畅通，其背后必然有行政监管机关的包庇或者渎职。此次率先出事的三鹿奶粉，便是国内第一批获得“免检”的奶粉（尽管到2006年免检到期）。由于有了“免检”的光环，其市场信誉度一直很高。对此，质检部门从上到下不仅应当好好反省，而且必需逐级问责，方能彻平民愤。

    此外，值得深思的是，此次供应奥运会、残奥会的所有奶制品完全合格。这虽然显示出我国政府对奥运会的重视，但也说明了问题企业生产出合格的奶制品绝非难事。对于我国食品业长期具有的“重外轻内、标准不一”问题，有关政府部门和企业实在需要反躬自问：为什么不能像重视出口产品和奥运会专用产品一样，重视自己国人的食品安全？！

    散养之弊揭示奶业产业化方向

    “三聚氰胺”事件导致很多奶制品企业销售出现问题，生产减产，进而波及到原料奶的收购上。据了解，从9月14日到16日，河北全省损失生鲜奶5936吨，平均3000元/吨的牛奶，除少量以200元/吨贱卖外，绝大多数都被奶农忍痛无奈地倒掉。自１９日以来，“伊利”停产，“蒙牛”奶源大量过剩，有些地方出现了奶农将整车鲜牛奶倒在路沟里、甚至宰杀奶牛的现象。目前，这些现象呈扩大蔓延趋势，给奶农造成了严重损失。

    实际上，倒奶、杀牛现象以前也曾有过，那是2000年以来一直持续高涨的奶牛养殖热在2004年下半年遭遇“寒流”，原奶、新生牛犊、成牛三项价格大跌，奶牛养殖业由“牛”转“熊”的时候。由于我国奶业没有真正形成产业化经营，各个环节没有真正形成一个利益共同体，所以一旦出事，首先吃亏的便是奶农。

    因为乳品加工经营困难，直接影响到了奶源基地建设。一方面粮食供应紧张、价格上涨，使得饲养价格上涨，一方面加工企业经营困难，又不可能大幅度增加原料奶的收入价格，使得饲养环节经营效益下滑。出于利润等短视原因，散养奶牛大量存在。

    散养奶牛其实存在着致命的弊端。大部分散养户不懂得选种，容易买到假奶牛或低产奶牛；不懂科学喂养，以为喂得越多产奶量就越大，结果导致产量下降；饲料不能科学搭配，导致奶牛营养不足，奶牛的产奶量越来越低。最为严重的是，手工挤奶微生物感染的机会较多，使得奶农常因此遭受奶贩子盘剥压价。然而，从饲养来看，散养的管理费用、精粗饲料费用均比规模养殖低且人工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利润是相对较高的。

    乳品行业有句行话：得奶源者得天下。对于企业而言，奶源是资源，资金是保障，扩张是目标。所以，奶源成为竞争展开的源头，但几乎所有企业只看重能够收到多少原料奶，而不会去考虑如何提高当地奶牛饲养技术，提高原料奶的质量。因此，奶源热热在原料奶在新的价格机制下的流动与重新配置，企业争夺手段就是抬高原料奶收购价格，奶农意识市场化了，认准价格标向选择出售对象。企业争来争去，结果是原料奶收购价格提高了，而原料奶品质还在原地踏步。

    对奶业而言，奶源不仅决定乳品企业的产量，而且是奶产品质量的第一决定因素。这也是正是内地奶制品企业纷纷出事，而三元奶屹立不倒的缘由。因为三元食品的奶源除20％来自北京市郊区的规模牧场外，其余80％全部来自三元食品的自建奶源基地，也就是三元集团的下属企业三元绿荷奶牛养殖中心——一家世界一流的现代化牧场，我国最大的良种荷斯坦奶牛饲养基地和优质原料奶供应基地。

    可见，在我国，奶业产业化、规模化的发展方向乃是大势所趋。因为健康奶是通过环环相扣的艰苦努力生产出来的。全世界人均每年100公斤饮奶量，中国只有18公斤。这组数字被乳品企业和与之利益相关的人士频繁引用，以证明中国乳品市场尚有广阔的提升空间。那么，这也说明，中国奶制品市场未来将更加迅速地发展，中国企业在关注生产的同时，也需要更为关注奶源基地的建设。

    三鹿奶粉事件的发生，暴露出前一阶段我国在奶源的收购检查、生产企业产品质量监督检查、奶制品市场管理等环节存在的一些问题。近日，农业部下发紧急通知，全面开展了奶牛饲料质量安全检查，对奶牛饲料进行拉网式检测；坚决杜绝在饲料中违规添加三聚氰胺等有害化学物质。亡羊补牢，未为晚也。一切必须从源头抓起，这就是解决问题奶的治本之策。

    中国奶业亟待规范发展重振雄风

    中国奶业发展虽快，仍然是一个处于发展中的弱势产业，市场发育尚不成熟。目前国内乳业的竞争已进入白热化，大的乳品企业利润下降，小的乳品企业已经出现亏损。近年来，乳制品市场供求关系发生了根本变化，一些大城市乳制品市场相对饱和，小城镇和广大农村市场虽然前景广阔，但开发尚需时日。东西部地区之间的不平衡、城乡消费的差异和产品结构的单调，以及产品的高度同质化都成为制约我国奶业发展的因素。从全球范围来看，民族奶业就像一株幼苗，其发展可谓任重道远。

    经历了问题奶粉事件，我国奶业显然遭受重创，无论从信心还是从声誉看，都是如此。可以预见的是，短时间内，我国奶制品的诚信危机在国内外均难以挽回，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自然也不可小觑。国务院总理温家宝说：“我们绝不能以损害人民生命健康来换取企业发展和经济增长。”我国奶牛业若要真正实现跨越式发展，就必须抛弃以往的短视意识，依靠科技与政府、乃至金融资本的支持来探索一条可持续发展之道。

    今年年初，由央行和银监会联合下发的奶业金融“支持令”——《关于加强和改进对奶业金融支持工作的通知》备受各方关注。这份通知明确指出应高度重视做好支持奶业发展的金融服务工作,进一步拓宽融资渠道,加大对奶业发展的资金支持力度。据悉,于2006年1月1日到2008年6月30日期间,因非主观因素发生还贷困难的奶牛养殖户,其逾期贷款可以展期,展期限期由贷款银行自主决定,经同意的逾期贷款可免收罚息。可以说，奶业金融“支持令”为处于通货膨胀压力中的奶农送来了福音。

    业内认为，三聚氰胺事件使原本竞争激烈、利润低下的乳制品行业“雪上加霜”，元气恢复需要一段时日，而行业洗牌也将不可避免。近两年，我国的食品饮料业屡遭国际资本的并购图谋。现在，在民族奶业遭遇危机之际，我国金融机构尤其是农村金融机构虽然也受到波及，遭受了严重损失，但是，为了保障我国的食品安全，为了让全体国人能喝上价廉物美的健康奶、安全奶，我们应该顾全大局，进一步支持民族奶业规范发展、重振雄风。

    专家认为，金融部门要从奶业发展的实际出发，加大对乳制品加工企业和饲草业贷款投入，限制新发放奶牛养殖贷款，并合理确定奶牛贷款期限，尽可能使贷款期限与饲养奶牛投入资金的回收期限相匹配，适当增加再贷款投入。与此同时，各级政府也要帮助养殖户提高抗风险能力，多管齐下采取措施切实保障养牛户利益。比如，加大养殖培训力度，提供无偿免疫服务，运用财政资金平抑饲草料价格、协调企业提高收购价格，减免税收，适当放松价格管制，加强质量监管，等等。总之，惟有牢记这次问题奶事件的警示，社会各界齐心协力、共度危机，我国奶业才能重新迎来跨越式发展的机遇。